荣府春深:地痞张三假扮道人以精液逆转青春为诱惑骗奸贾母,日夜奸淫

第1章 荣街巷口一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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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辰时刚过。



京城西边的宁荣街上,两排老槐树抽了满枝的新叶,米粒大小的槐花一嘟噜一嘟噜地缀在枝头,甜丝丝的香气混着青石板缝里渗出来的泥腥味,被暮春的暖风搅在一起,黏黏糊糊地罩住了整条街巷,天光大亮,碎金似的日头从槐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筛出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街面上行人渐多,挑担子的货郎远远地吆喝着走过来,卖蒸饼的老妇蹲在墙根底下打盹,三两个穿青布短褂的小厮夹着拜帖匆匆而过,脚步声踩在石板上清清脆脆的。



宁荣街不比寻常的坊巷,这条街上住着的,是整个京城都仰头看的四大家族之首,街口东西两座石狮子,比寻常衙门前的还要大上一圈,汉白玉的底座被日头晒得发白发亮,狮子嘴里衔的石球磨得溜光水滑,少说也有百十年的年头了,往里走几步,便是那座赫赫有名的荣国府正门,五间兽头大门,朱漆铜钉,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敕造荣国府”五个大字,金粉虽有些年月了,在日头底下仍旧灿灿地泛着光,门前蹲着四五个穿着半新不旧号衣的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手里捏着水烟袋,青烟袅袅地往槐树梢上飘。



街口石狮子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身量极高的道士,粗布灰袍洗得发白,袍角沾了一层干透的泥点子,脚上蹬着一双开了口的布鞋,露出半截黑黢黢的大脚趾,背上斜挎一只旧布褡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桃木棍,棍头拴了几缕褪色的红布条,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荡。



乍一看,就是个寻常的云游野道士,各处庙观里赶出来的、满大街都有的那种。



但若细看那张脸,便觉得不大寻常。



古铜色的面皮像是用砂石磨过似的粗糙,满脸的褶子深深浅浅地刻在颧骨和眼角上,像黄土地里旱裂的沟壑,颧骨高高地耸着,把两只眼睛挤成了三角形的窄缝,眼珠子黑亮黑亮的,转动起来极快,像两粒裹了油的黑豆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滚,下颌的线条硬邦邦的,胡茬青黑一片,扎得人看着都觉得刺手,肩膀极宽,撑得那件旧道袍紧绷绷的,隐约能看出底下筋肉虬结的轮廓,两只手粗大得出奇,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黑泥,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这双手,怎么看都不像是捏惯了拂尘的,倒像是码头上扛了半辈子麻袋的。



张三把桃木棍往石狮子底座上一靠,半眯着三角眼,慢慢地把那五个鎏金大字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敕造荣国府。



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角往上牵了牵,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像刀在石头上划了一道细痕,那不是笑,那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老狼,第一次看见猎物巢穴时绷紧嘴唇的表情。



“好大的门面。”张三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目光从匾额上滑下来,落在那几个嗑着瓜子闲聊的门房身上,他注意到门房号衣上的纽扣是铜镀金的,袖口虽然起了毛边,料子却是上好的松江棉布,心里便有了数:这是个面子还撑得住的人家,里头的银子未必有外头看着那么足,但排场是万万不肯落下的,这种人家,最怕丢脸,最好拿捏。



在通州码头混了几十年,张三最不缺的本事就是看人,看人穿什么鞋子,就知道兜里有多少铜板,看人走路的姿势,就知道腰杆子硬不硬,看人说话时眼珠子往哪儿瞟,就知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这些本事比任何道经都管用。



他没有走向正门。



正门是给主子和贵客走的,他一个野道士凑上去,还没开口就得被门房的唾沫星子喷一脸,张三太清楚这一点了,在码头上,仓库大门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靠近的,那些管事的打起人来比衙门的差役还狠。



他选了个位置,就在街口拐角处的一棵老槐树底下蹲了下来,桃木棍横在膝前,褡裢放在脚边,从里头掏出一块写了字的粗布往地上一铺,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八个字:“观相断命,分文不取。”然后,他等。



像码头上等鱼上钩的老猫,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三角眼半眯着,谁也看不出他究竟在看什么。



巳时前后,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宁荣街虽是权贵聚居之地,但两头街口连着寻常的坊巷,做小买卖的、走亲访友的、给各府送东西的,人来人往并不冷清,尤其是各府后门、角门附近,婆子丫头们进进出出,买菜的、传话的、替主子跑腿的,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第一个注意到张三的,是荣府后街一个买菜回来的粗使婆子,四十来岁,圆脸膛,胳膊上挎着个柳条筐,里头堆着几把水灵灵的小葱和一块用荷叶包着的豆腐,她从张三跟前走过,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粗布上的字,脚步顿了顿。



“哟,这位道爷,给人看相的?”婆子站住了,上下打量张三。“怎么蹲在这儿?这可是宁荣街,府里的管事瞧见了,赶你都是轻的。”张三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嫂子说得是。”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在木板上磨过,却带着一股子叫人说不上来的亲热劲儿。“小道是从龙虎山下来的云游道人,法号玄真子,一路走到京城来,身上的盘缠用光了,只好在这儿歇歇脚,看相不要钱,就当给嫂子结个善缘。”婆子听他说话不像本地口音,带着通州一带的乡音,倒也不觉得突兀,京城里什么地方来的人都有,各处庙观里挂单的道士和尚多了去了,她犹豫了一下,把柳条筐换到另一只胳膊上,往前凑了半步。



“不要钱?”



“不要钱。”张三笃定地点头,三角眼里精光一闪,已经把这婆子从头到脚扫了个遍,穿戴是下人的穿戴,但衣料不算差,说明主家不是小门小户,挎着菜筐从荣府后街方向来,十有八九是府里的粗使婆子,左手无名指根部有个老茧,是常年搓洗衣裳磨出来的,右脚走路时微微往外撇,膝盖可能有些老毛病。



“嫂子这两年是不是觉得右边膝盖酸疼,尤其是阴天下雨的时候,走路都打不利落?”张三随口就来。



婆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道爷怎么知道?”她把菜筐往地上一搁,蹲下来离张三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这膝盖疼了好几年了,贴了多少膏药都不管用,一到阴天就跟针扎似的,道爷真看得出来?”张三心里暗笑,什么看出来的,这婆子走路外八字,右脚落地时身子往左倾,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只不过寻常人不往那上头想罢了,码头上扛麻袋的老弟兄们,十个里头八个膝盖有毛病,都是这个走法。



但面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微微闭了闭眼,嘴里念念有词地比划了两下,然后睁开眼来,一脸慈悲地说道:“嫂子这是早年受了寒气入了骨缝,日久天长积下的毛病,不碍事,小道教你一个法子,每晚睡前用热盐水泡泡脚,泡完了用拳头敲打膝盖外侧三十六下,不出半月就能见好。”



婆子听得连连点头,满脸都是信服的神色,正要再问两句,后头又走过来两个婆子,一个瘦长脸,一个矮胖身材,都是从荣府角门方向出来的,瘦长脸的婆子老远就看见这边蹲着说话,走近了便问:“李嫂子,跟谁说话呢?买个菜这半天不回来,灶上等着用葱呢。”



那李嫂子一指张三:“这位是龙虎山下来的玄真道长,看相的,可灵验了,一眼就瞧出我膝盖有毛病,不要钱的,你们也来看看。”



瘦长脸的婆子撇了撇嘴,不大相信的模样,倒是那个矮胖的凑上来,笑嘻嘻地伸出手来:“道长,你看看我呢?”张三接过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三角眼眯得更细了,这一回他看的不是掌纹,而是指甲,这婆子的指甲修剪得齐齐整整的,虎口上没有老茧,手心软绵绵的不像做粗活的人,再看她的穿戴,虽然也是下人的打扮,但领口露出来的一截里衣是细棉布的,耳朵上还戴着一副米粒大小的银丁香。



不是粗使的,八成是哪位主子跟前伺候的,或者是管事的家里人。



张三心里盘算了一圈,决定下一剂猛药。



“这位嫂子。”他放开那只手,面色忽然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凝重了。“恕小道直言,你家中近来怕是有人病着?还不轻。”矮胖婆子脸色一变。



“道长怎么知道?”声音都变了调子,尖了半截上去。“我家老头子躺了快两个月了,浑身出虚汗,吃什么吐什么,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光会开那些苦兮兮的方子,吃了也不见好,我都快急死了……”



旁边瘦长脸的婆子倒吸一口气,低声道:“周嫂子,你男人的事儿我知道,确实是拖了好久了,这道长真能看出来?”张三心里一动。



看出来?屁,这婆子的眼窝底下一圈青黑,是长期熬夜照顾病人累出来的,说话的时候无意识地搓手指,那是焦虑,衣裳虽然齐整,但领口有一小片没洗干净的黄渍,是药汤溅上去没来得及换的,这些东西拼在一起,猜个八九不离十并不难,至于说“还不轻”,那是故意往重了说,真要是小病小灾的,一个妇人不会把自己熬成这副样子。



但这些心思,一丝一毫都不能露在脸上。



“不瞒嫂子说。”张三站起身来,整了整那件灰道袍的衣襟,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庄重些。“小道自幼在龙虎山清虚观修行,跟着师父学过几年岐黄之术,虽说比不上那些坐堂的名医,但些许疑难杂症,还是能看出个端倪来的,嫂子若是信得过小道,容我去瞧一瞧令夫,兴许能帮上忙。”



矮胖的周嫂子犹豫了一下,目光里又是期望又是迟疑,她扭头看了看瘦长脸的婆子,那婆子小声说了句:“要不让他去看看?左右也不要钱,死马当活马医呗。”



周嫂子咬了咬嘴唇,转头问了一句:“道长,您当真不要钱?”



“出家人不打诳语。”张三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



那双合十的手,指节粗粝如老树皮,指甲缝里的黑泥在日头底下清清楚楚的。



周嫂子领着张三往后街拐去,李嫂子抱着菜筐跟在后头看热闹,瘦长脸的婆子也跟了上来,三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声音顺着巷子往远处飘,张三走在中间,桃木棍点着青石板,笃笃笃的响声沉稳有节,心里却在飞快地转。



这个周嫂子的穿戴不差,男人病了两个月还能请“好几个大夫”,说明手头不紧,在荣国府里混得开的,要么是哪位主子跟前得脸的,要么就是管事家里的,管事家里的可能性更大些,因为主子跟前伺候的人没那么容易出来走动,更不会在街口跟野道士搭话。



管事。



张三舔了舔嘴唇,管事的人脉,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周嫂子的家在荣府后街的一条窄巷里,两间半旧的青砖瓦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墙角下种着几棵丝瓜秧子,刚搭了竹架子,堂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子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着汗味和久病不起之人身上特有的那种沉沉的酸腐气息。



炕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地支出来,嘴唇干裂起皮,被子底下的身体瘦得几乎只剩一个轮廓,一只枯瘦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青筋暴起,像干枯的树根。



张三在炕沿上坐下,伸手搭上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腕,三根手指按在寸关尺上,闭眼装模作样地诊了一会儿脉,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人面黄肌瘦、虚汗不止、吃什么吐什么,十有八九是脾胃受了大伤,可能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也可能是受了风寒后泻了几场,把脾胃泻垮了,码头上的苦力得这种病的多了去了,张三见得太多了。



“嫂子。”他松开手,回头看着周嫂子。“令夫这病不难治,脾胃虚寒、中气下陷,根子在一个‘寒’字上,那些大夫给开的方子,小道猜一猜,是不是有黄芩、黄连之类的苦寒药?”周嫂子赶紧从柜子里翻出几张药方子递过来,张三扫了一眼,果然,清一色的苦寒清热方,他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些大夫是真不行还是故意拖着好多赚几次诊金的?脾胃本就寒了,还往里头灌苦寒的药,越灌越虚,越虚越吐,这不是治病,这是催命。



“方子开反了。”张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用吃这些,小道给你开三味药,都是最寻常的东西,药铺子里几文钱就能买到,干姜二钱、炙甘草一钱、大枣五枚,水煎温服,一日三次,忌冷食冷水,五日之内必见好转。”



周嫂子听呆了,这方子也太简单了,简单到她都不敢信,她迟疑地看着张三:“道长,就这三样?”



“就这三样。”张三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大道至简,治病也是一个道理,嫂子只管试试,五日后若不见效,小道任凭嫂子处置。”说完也不多留,拎起桃木棍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嫂子在府里是跟着哪位管事的?”



“我婆婆是赖嬷嬷。”周嫂子追出来答道。“就是府里赖大家的。”



张三的背影顿了一顿。



赖大,荣国府的大管家,他在通州码头打听京城权贵人家的底细时,这个名字听过不止一次,赖大管着荣国府里里外外的庶务,手底下几十号人,是贾府下人体系里的头号实权人物,而赖大的母亲赖嬷嬷,更是贾母跟前伺候过的老人,在府里的辈分和脸面都极高。



踏破铁鞋无觅处。



张三没有回头,只是嘴角那道刀痕似的弧度又深了些。



“嫂子安心,五日后小道再来复诊。”他扬了扬手里的桃木棍,脚步沉稳地走进了暮春的日光里。



同一个时辰,荣国府内院。



贾母的正房荣庆堂里,博山炉中沉水香的烟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升,被槅扇缝隙里透进来的风一吹,在半空中扯成几缕游丝,满屋子都是那种沉甜的暖热气息,混着老太太惯用的百合花露和红木家具上打蜡的味道,紫檀雕花的罗汉床上铺着石青色的引枕和大红缎面的靠垫,锦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搁在一边。



贾母靠在引枕上,半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鸳鸯的胳膊上。



她今日又是一夜没睡好,后半夜翻来覆去地折腾,一会儿觉得热,把被子掀了去,一会儿又觉得冷,叫人把被子重新盖上,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合了一回眼,不到半个时辰又醒了,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头沉得像灌了铅,直到天光大亮,鸳鸯伺候着喝了半碗燕窝粥,才算缓过来一些。



鸳鸯站在罗汉床边,一只手被贾母攥着,另一只手拿着把小巧的玳瑁梳子,轻轻地给老太太梳顺额角的碎发,梳子的齿尖在银白的发丝间划过,发出极细极细的声响。



“老太太,今儿的药还没用呢。”鸳鸯低声说,目光落在贾母的面容上。



那张脸,骨相极好,年轻时必定是个绝色的人物,两颊虽然有了松弛的迹象,但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干净,眉眼间的气度是数十年荣华富贵养出来的从容,只是这几个月以来,眼窝越来越深了,颧骨越来越明显了,皮肤上出了好些褐色的老年斑,尤其是两只手背上,像秋后落在白纸上的锈点。



贾母没有应声,过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来,声音有些沙哑:“什么药?又是王太医开的那一副?苦得人嘴里三天尝不出味儿来,喝了也跟没喝一样。”



“太医说了,这方子要连着用一个月才见效的。”鸳鸯手上不停,嘴里劝着。“老太太好歹用些,总不能全不用。”



“一个月。”贾母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觉得好笑。“上个月也说一个月,上上个月还是一个月,再往前数,换了三个太医了,哪个不是这套话?鸳鸯,我问你,你看我这两个月,可是好了还是差了?”



鸳鸯的手顿了一下,梳子停在半空,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贾母看了她一眼,自己倒先笑了:“不用你说,我自个儿有数,差了,一日比一日差,前儿个起夜的时候,脚底下一软,险些跌了一跤,亏得琥珀扶住了,若真摔了这一跤,别说你们,只怕满府上下都得乱成一锅粥。”



“老太太别说这样的话。”鸳鸯的声音紧了。“仔细叫人听见了,又该慌了。”



“怕什么?”贾母嘴角微微一牵,带着几分苦涩。“我自己的身子,我还能不知道?七十三了,鸳鸯,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这话虽说糙了些,理儿是不差的。”



“老太太!”鸳鸯搁下梳子,蹲下身来,仰头看着贾母,蜂腰削肩的身段在裙裾间微微颤了一下,鸭蛋脸上那几点雀斑在光线里格外显眼。“不许说这样的话,太医的方子慢些就慢些,横竖府里不缺好药材,慢慢调理着便是了,再说了,外头也不是没有能人,前几日奴婢听赖嬷嬷家的人说起来,通州来了一个道士……”话说到一半,鸳鸯自己先顿住了。



贾母抬眼看她:“什么道士?”鸳鸯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也不知真假,赖嬷嬷家的媳妇周嫂子说,她男人病了两个月,请了好几个大夫都不管用,前几日街口来了个云游的道士,自称龙虎山下来的,法号什么……玄真子,给看了看,开了个方子,据说吃了两日就见好了,赖嬷嬷自己也去看过,说那道士虽然模样粗了些,言语间却有些见识,奴婢也就是随口一提,老太太别往心里去。”



“龙虎山?”贾母微微皱眉。“那是天师教的道场,倒也不是没有真本事的人,只是……”她的目光沉了下来。“外头那些道士和尚,十个里头九个半是骗钱的,咱们府里,以前也不是没吃过这种亏。”



“正是这个理儿。”鸳鸯点头。“所以奴婢也没敢拿这话去烦老太太,就是赖嬷嬷前日来请安的时候,在外头候着,跟奴婢念叨了两句。”



贾母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那只手上的皮肤松弛得已经能明显看出褶皱,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似的鼓出来,她摸着摸着,指尖停在了颧骨旁边一块新生的褐斑上。



“鸳鸯。”



“奴婢在。”



“把镜子拿来。”鸳鸯从妆台上捧来一面翡翠柄的铜镜,双手递到贾母面前,贾母接过去,举到面前,细细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镜面磨得极亮,把脸上每一道纹路都照得纤毫毕见,额头上的抬头纹深得像刀刻的,眼角的鱼尾纹向两边延伸到了太阳穴,两颊的法令纹从鼻翼直拉到下巴,曾经丰润饱满的面颊瘪了下去,衬得颧骨格外突兀,满头银发虽然梳理得整齐,但发量比去年又稀了些,隐约能看到头皮的颜色。



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能让整个屋子都亮起来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翳,眼白上布满了细细的红丝,下眼睑浮肿,目光里少了那种年轻时的锐利和鲜活。



贾母看了很久很久。



镜子里那个老妇人也看了她很久很久。



“哗啦”一声,铜镜被扣在了罗汉床上的小几上,镜面朝下。



鸳鸯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贾母的面色平静如常,看不出喜怒,但那只搁在膝头上的手微微攥紧了,骨节泛出青白色。



“老太太……”



“今儿宝玉来了没有?”贾母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回老太太,宝二爷一早就往大观园去了,林姑娘昨儿个说嗓子不大爽利,宝二爷惦记着,说要去瞧瞧。”



贾母嘴角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猴儿,林丫头咳嗽一声,他恨不得自己替了去。”笑意刚起便又淡了下去。“林丫头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唉。”一声叹息,悠悠地散进了沉水香的烟雾里。



这一声叹,不知道叹的是黛玉的身子,还是她自己的,抑或是整个贾家的前途。



鸳鸯伺候了贾母大半辈子,太了解这位老太太了,贾母的叹气分好几种,她全部听得出来,这一声叹,又沉又长,从胸腔最深的地方吐出来的,是那种力不从心的疲惫。



“凤丫头呢?”贾母又问。



“琏二奶奶一早就在账房核对上月的支出了。”鸳鸯答道。“今年开春以来,各房的月钱和嚼用银子一直紧巴巴的,琏二奶奶急着理出一本清账来。”



贾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银钱的事,她不是不知道,银库里的亏空一年比一年大,入不敷出的窟窿堵了东墙垮西墙,全靠凤姐儿那个精明强干的在那里撑着,可凤姐儿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若是自己有个三长两短……



她不敢往下想。



“政儿呢?”



“二老爷昨日接了工部的差事,今儿一早就往衙门去了,临走前吩咐人传话,说想请老太太准许他把东跨院的三间空屋子拨给他做书房,原先的书房太暗了,看折子费眼。”



“准了。”贾母随口说了一句。“这种事也值得传话,他自己打发人收拾了便是。”



正说着,外头帘子一响,一个穿着石青色暗花绸衫的丰腴妇人走了进来,面若满月,肤白如凝脂,体态饱满得将那件宽松的绸衫都撑出了圆润的弧线,胸前两团饱满在衣裳底下分外明显,随着迈步的动作微微颤动,腰身虽不纤细,却被一条玄色缎带束出了几分丰盈的曲线,一只手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步履安详。



王夫人。



“给老太太请安。”王夫人行了礼,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丫鬟端上茶来,她接过轻轻抿了一口。“老太太今日气色看着好些。”



贾母瞥了她一眼:“你别哄我,我气色好不好,我自己照镜子就知道。”



王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老太太说笑了,媳妇哪敢哄您,只是看着老太太精神还好,媳妇心里就踏实些。”



“你踏实。”贾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知是调侃还是感慨的味道。“你们一个个都踏实,就我自己不踏实,昨儿夜里又没睡好,眼前黑了好一阵子。”



王夫人面上浮起一层忧色,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太医那边的药还在用着?要不要再换一位太医来看看?”



“换了三个了,再换,太医院的人都要换遍了。”贾母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你今日过来是有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王夫人的目光往鸳鸯身上扫了一下,声音放得平平的。“就是月底到了,各房的炭火银子该发下去了,凤丫头那边说上月的绸缎庄有一笔货款还没到,手头紧了些,问媳妇能不能先从公中匀一匀,媳妇拿不准主意,来问问老太太。”



贾母的眉头终于明显地皱了起来。



“匀一匀?”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悦。“年年都是匀一匀,月月都是匀一匀,这个家到底有多少窟窿要匀?”王夫人低下头,佛珠转得更快了,不敢接话。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沉水香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窗外传来远远的鸟鸣声和丫鬟们走路时裙摆窸窣的响动。



“罢了。”贾母最终叹了口气。“让凤丫头先从我这边支去,回头那笔货款到了再补上。”



“多谢老太太。”王夫人起身福了一福,又坐回去,她端着茶盏,眼帘微垂,佛珠一颗一颗地从指间滑过,那张端正的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



鸳鸯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二太太每月来请安,十次里有七八次是为了银钱的事,表面上是来请示的,实际上是来要钱的,老太太心里什么都清楚,但从来不说破。



王夫人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告退了,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贾母一眼,那一眼很快,却被鸳鸯捕捉到了,那眼神里,有心疼,有忧虑,还有一丝极深极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



“鸳鸯。”



“奴婢在。”



“你方才说的那个道士……”



鸳鸯一怔,万没想到老太太还记着那茬,她赶紧答道:“回老太太,就是赖嬷嬷提的那个,在街口给人看相治病的那位。”贾母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帐顶上的牡丹纹样上,半天没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博山炉里的香灰偶尔“啪”一声碎裂的细响。



“赖嬷嬷怎么说的?”



“赖嬷嬷说,那道士模样虽粗了些,不大像个体面的修行人,但看病的手段是实打实的,周嫂子的男人病了两个多月,太医院出身的大夫都没辙,他只开了三味寻常药材,吃了两日就见好了,赖嬷嬷自己也去问过几句,说那道士嘴上虽然糙些,但说起岐黄之术来头头是道,不像是胡诌的。”



“模样粗了些?”贾母微微挑眉。“怎么个粗法?”



“据赖嬷嬷说,人长得黑,糙,跟个庄稼汉似的,一双手比蒲扇还大,手指头上全是老茧。”鸳鸯如实答道。“不过穿的是道袍,说自己是龙虎山下来的,法号玄真子。”贾母沉吟了片刻。



“龙虎山清虚观的道士,长得像庄稼汉。”她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分不清是在质疑还是在琢磨。



“要说这世上真有几分本事的人,确实未必个个都是仙风道骨的模样。”贾母忽然说了句。“倒是那些打扮得跟画儿上的神仙似的,往往嘴上的功夫比手上的功夫大。”鸳鸯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贾母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日光在槅扇上慢慢移动,从右边的雕花格子移到了左边的,廊下的鹦鹉忽然叫了一声“老太太吉祥”,尖亮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鸳鸯。”



“奴婢在。”



“你去跟赖嬷嬷说。”贾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叫她悄悄地把那个道士领来看看,从后角门进来,别惊动旁人,就说我这几日有些头晕的老毛病,想请个道家的人给看看,不必大张旗鼓的,悄悄的就好。”



“是。”鸳鸯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有立刻动。



贾母察觉到了,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有话说?”



鸳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老太太,外头来路不明的人,是不是先让人查一查底细?万一不是什么正经道士……”



“你当我不知道?”贾母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苍凉的通透。“七十多年了,什么人我没见过,正经的也好,不正经的也好,先叫来看看再说,看得好,是我的造化,看不好,打发他走就是了,这么大的贾府,还怕一个道士不成?”鸳鸯垂下眼帘,应了一声“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掀帘子的手停了一停,她没有回头,但余光里,她看见贾母又拿起了那面铜镜。



同一个下午,大观园。



潇湘馆的窗户半敞着,翠竹筛下一地碎影,黛玉歪在窗前的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了几行又放下,看了几行又放下,紫鹃在旁边绣花,针线在绷子上来来去去,偶尔抬头看一眼自家姑娘,也不说话。



远处传来笑声,是宝玉的,隔着一道粉墙和半片竹林,那笑声听起来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宝二爷来了。”紫鹃放下针线,往窗外看了看。



黛玉的睫毛动了动,目光从书页上挪开,望向窗外那一片青翠的竹影,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没有出声。



宝玉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中间还夹着另一个声音,是探春的,两个人说说笑笑地从沁芳桥方向过来,似乎在争论什么。



“三妹妹,你那幅画上的石头分明是歪的,左重右轻,看着就要倒。”宝玉的声音带着笑。“我说的不对?”



“歪的才好。”探春不服气,声音爽利干脆。“苏东坡说‘横看成岭侧成峰’,石头本就没有正不正的,歪着看倒有几分意趣,你懂什么?你那审美就只配看那些匠人画的工笔牡丹。”



“好好好,我不懂,三妹妹最懂。”宝玉笑着投降。



两人的声音从竹林外掠过,渐渐远了。



黛玉的目光追着那声音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重新落在手里的书页上,紫鹃看了看她的脸色,没有多话,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翠竹的叶尖在风里轻轻刮擦的声音。



荣府后街。



赖嬷嬷在自家院子里坐了半晌。



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光闪闪的,嘴角的纹路是常年堆笑堆出来的弧度,穿着一件半新的栗色绸褂子,里头衬着鹅黄色的贴身袄子,手腕上套着一只翠绿的玉镯子,成色不算太好,但也不是寻常下人戴得起的。



她刚从荣庆堂回来。



周嫂子端了碗热茶进来,搁在桌上,小声说道:“婆婆,老太太那边怎么说?”



赖嬷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并不急着答,先往院门口看了看,确认没有闲人经过,才压低声音道:“老太太的话是从鸳鸯姑娘那儿传出来的,让我悄悄地把那位玄真道长领进去,从后角门走,别惊动旁人。”



周嫂子的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真的?老太太肯见?”



“老太太这些日子身上确实不大好。”赖嬷嬷放下茶盏,声音里多了几分谨慎。“太医院那些人的方子吃了一茬又一茬,总不见起色,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着急,这种时候,外头有个能治病的人,不管是道士还是和尚,试试又有什么打紧的?”



“那道长确实有本事的。”周嫂子急忙道。“您也看见了,我家那口子病了两个多月,他开的方子只吃了三天,如今已经能下地走动了,昨儿个还喝了一碗稠粥,一口没吐。”



赖嬷嬷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精明,她在贾府里混了一辈子,什么场面都见过,一个来路不明的野道士能不能引进府去,这里头的门道和风险,她掂量得比谁都清楚,但话说回来,若这道士真能把老太太的身子调理好,那就是大功一件,赖大的前程,赖家的体面,都拴在贾府这棵大树上,大树若是倒了,底下乘凉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更何况,老太太亲口发了话。



“你去街口看看那道士还在不在。”赖嬷嬷站起身来,理了理褂子的前襟。“若还在,叫他明日午后到后角门候着,我亲自去领他进去。”



“这会儿就去。”周嫂子放下手里的抹布就往外走。



“等等。”赖嬷嬷叫住她。“跟他说清楚,进了府要守规矩,见了主子们该行什么礼、该说什么话、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让他心里有数,贾府不是外头那些小门小户,里头的规矩比衙门还严,他若不懂规矩,谁也保不住他。”



“知道了,婆婆。”周嫂子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赖嬷嬷站在院子里,望着周嫂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的笑纹慢慢收了回去,日光打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映出几根银丝的光泽,她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暮色四合。



宁荣街上的行人渐渐散了,卖蒸饼的老妇收了摊子,货郎的吆喝声远了,只剩下两排老槐树在暮风里静静地摇,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像打翻了的胭脂水,从瓦檐的缝隙间渗过来,把青石板路面染成了一种暧昧的橘红色。



荣国府的正门已经上了灯,两盏大红灯笼高高地挂在门楼上,红光透过灯纱洒下来,在石阶上铺开两片温暖的色泽,门房们换了班,新来的几个正倚着门框打呵欠。



后角门外,那条窄巷里,槐树的影子已经黑成了一片。



张三靠在巷墙上,桃木棍横在脚边,双臂抱在胸前,灰道袍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团不甚分明的影子,只有三角眼里的那两点光亮清清楚楚的。



周嫂子下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啃一块干饼子,饼子硬得咯牙,是昨天剩下的,就着街边水井里打上来的凉水勉强咽了下去,听完周嫂子传的话,他脸上不动声色,嘴里含着半口饼渣子,只问了一句:“是哪位主子想见小道?”



“那可是我们府里最尊贵的主子。”周嫂子眉飞色舞。“老太太!我们老太太亲口发的话!道长,你可别小看了这个体面,府里多少人想在老太太跟前说上一句话都没那个机会呢。”老太太。



张三当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点了点头,说了句“小道明日午后必到”,然后继续啃他的干饼子。



但等周嫂子走远了,他把最后一口饼渣咽下去的时候,那双三角眼里的光忽然变了。



不是喜悦,不是得意,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冬天码头上封冻的河面底下涌动的暗流,看不见,但力量惊人。



他在通州的时候就打听过了,荣国府的老太太,姓史,是保龄侯史家的千金、荣国公贾代善的嫡妻、如今贾赦贾政两位老爷的亲娘,整个贾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她是辈分最高、权势最大、说一句话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的绝对顶峰,京城四大家族论起来,她就是那金字塔最尖上的那块石头。



七十三岁了。



富贵了一辈子。



张三慢慢地舔了舔嘴唇。



他在码头上扛过麻袋、收过保护费、跟人打过群架、睡过妓院里最便宜的暗娼,五十八年的日子过得像条咸鱼似的,又腥又臭,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着了,顶天了混到做个小头目,手底下管几个瘪三,每月多吃两斤猪头肉。



直到他在那座废弃道观的灰堆里翻出了那卷残破的丹书。



头一回发现自己的精液不对劲的时候,张三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怪病,后来才慢慢弄明白,那不是病,那是本事,是那卷丹书上记的功法修炼出来的本事,女人只要大量吸收了他的精液,就能逆转衰老,恢复青春,但不能停,一停就反弹。



换句话说,谁沾了他,谁就离不开他。



张三那天晚上在码头的破棚子里坐了一整夜,眼睛亮得像两盏鬼火,他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本事,不能浪费在码头上那些粗女人身上,要用就用在刀刃上,用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锦衣玉食的、被几百号人伺候着的、他张三这辈子连看一眼都不配看的贵妇人身上。



以最卑贱之身,操最尊贵之人。



这个念头像一颗烧红的铁钉。“嗤”的一声钉进了他的脑子里,再也拔不出来。



此刻,暮色沉沉地压在宁荣街的屋脊上,远处传来暮鼓的声响,沉闷而悠长,张三靠在后角门外的巷墙上,把目光从那扇紧闭的角门上收回来,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几颗星子在槐树梢头明明灭灭地亮了起来。



角门的门板上刷了暗红色的漆,年头久了,有几处起了皮,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环是铸铁的,上面锈出一层青绿的铜锈色,门槛磨得油光锃亮,是无数脚底板踩出来的包浆。



这扇门的里头,就是天底下第一等富贵之家。



张三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那双三角眼在暮色中忽然亮了,不是反射星光的那种亮,是从眼底深处涌出来的、带着体温的、像烧红的炭火一样的光。



那是一头老狼,蹲在猎物巢穴的门口,闻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带着脂粉香气和锦绣气息的、属于这座大宅最深处的味道。



他攥紧了那根桃木棍,指节粗粝的大手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黑泥。



“明天。”张三在心里说,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巷子里起了风,暮春的夜风带着槐花的甜香和远处不知谁家灶台上飘来的炊烟味,拂过他古铜色的粗糙面皮,撩起灰道袍的破旧衣角。



荣国府后角门的那盏小灯笼在风里晃了一晃,昏黄的光在门板上画出一个摇摆不定的圆。



张三站在光圈的边缘,半张脸隐在暗处,半张脸被那豆大的灯光照出了沟壑纵横的轮廓。



嘴角那道刀痕似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又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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