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府春深:地痞张三假扮道人以精液逆转青春为诱惑骗奸贾母,日夜奸淫

第3章 一炷香后天地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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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卯时刚过。



天光还没有完全放亮,东边的天际线上堆着一层薄薄的鱼肚白,贾母院里的海棠花在晨露里坠得沉甸甸的,枝头偶尔落下一滴水珠,滴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鸳鸯推开正屋的槅扇门时,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搭着一条绞了水的热巾子,预备伺候老太太洗脸,昨夜她在炕沿上值了半宿的夜,后半夜才合了一会儿眼,不到四更天就醒了,因为她惦记着一件事。



老太太昨夜睡得好不好。



这大半年来,贾母夜里翻来覆去是常态,一宿能醒三四回,值夜的丫头们都练出了一身轻觉的本事,老太太被窝里一动,这边炕沿上立刻就有人轻手轻脚地起身,但昨夜,整整一宿,鸳鸯没有被惊醒过一回。



不是她睡得太沉,而是老太太压根就没醒过。



从亥时上床到卯时起身,一个整觉,中间没有起夜,没有翻身,连被子都没有踢过,鸳鸯半夜醒来的时候,凑近看了看,老太太睡得极沉,呼吸匀称绵长,面上的表情是安详舒展的,那种舒展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松下来的那种。



半年了。



老太太有半年没有这样睡过了。



鸳鸯走到罗汉床前,轻声唤了一句:“老太太,该起了。”贾母的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鸳鸯就看出了不同。



那双眼睛比昨天亮了。



不是光线的缘故,是眼白上那些细密的红丝褪了一大半,眼珠子也清澈了些,虽然眼角的皱纹还在、眼窝的凹陷也还在,但那一层蒙在眼睛上的灰翳似的东西,薄了。



“几时了?”贾母的声音也不一样了,不再是昨天那种气短虚浮的沙哑,虽然仍有几分苍老,但底下托着一股气,像干涸了半年的井里忽然涌上来一点活水。



“回老太太,卯时三刻了。”



“卯时三刻?”贾母似乎有些意外,微微撑起身子。“我竟睡到这个时辰?”



“老太太昨夜睡得好,奴婢不敢早叫。”鸳鸯将热巾子递过去,手指碰到贾母手背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暖的。



昨天这个时辰摸老太太的手,是冰凉的,凉得像一截放了一夜的玉石,今天却是温的,不是热,是那种活人身上该有的、血脉流通之后自然散发出来的温度。



贾母接过热巾子擦了脸,支开鸳鸯的手自己坐了起来,这个动作又让鸳鸯愣了一下,因为前些日子老太太起身必须有人从后背托着,腰上没力气,自己撑不起来,今天竟自己坐起来了,腰板虽然还有些弯,但比昨天挺了几分。



“镜子。”鸳鸯从梳妆台上取来一面巴掌大的银镶嵌手镜,递到贾母手里。



贾母举起手镜,对着晨光照了照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面容还是那张七十三岁的老脸,满头银发、皱纹深刻、颧骨突出、下颌松弛,但有一样东西变了,气色变了,面上的那层灰败蜡黄褪了一层,底下透出来的血色虽然极淡极浅,却是实实在在的,两颊微微有了一点红润的意思,不像前阵子那种病态的虚红,而是一种从里往外暖出来的、活泛的红。



贾母举着手镜看了很久。



看的时候手没有抖一下。



“鸳鸯。”



“奴婢在。”



贾母把手镜翻扣在被面上,声音压得极低。



“你去找赖嬷嬷,把那个道士给我传来。”



鸳鸯一怔:“老太太,不是说好后日……”



“我知道。”贾母打断了她的话,嘴唇紧了紧。“提前叫来,就今儿,越快越好,从后角门进来,还是昨天的规矩,不许让旁人知道。”



鸳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出了门。



走在抄手游廊里的时候,晨风从廊柱间穿过来,吹起了鸳鸯水红绫袄的衣角,她走得很快,快到裙摆都带了风声,但脑子里转的东西比脚步还快。



老太太等不到后日了。



昨天那碗桂花汤才喝了不到一天,老太太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人叫回来,这说明……效果是真的,不是假的,不是她们看错了也不是心理作用,老太太的手确实不抖了,头确实不晕了,觉也睡踏实了。



可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色白微浊,温热甘腥。”鸳鸯嘴里无声地动了动,昨天张三说的那几个字像一根鱼刺卡在她的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还有昨天试喝那一小口时舌尖捕捉到的那一丝极淡的腥涩味道,不像药材也不像任何能入口的东西,倒像是……



她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驱了出去。



不能想。



不敢想。



巳时过半,日头已经升到了院子上方,暖洋洋的春光铺了满院,玉兰树上最后几朵残花在阳光里透出一层薄薄的粉白,像绢帛裱过的一般。



张三跟在赖嬷嬷身后,第二次跨过了贾母院的垂花门槛。



今天比昨天来得更早,辰时刚过赖嬷嬷就找到了他在通州客栈的落脚处,说老太太今日就要见他,不等后日了,张三听了这话,嘴上说:“贫道这就来。”心里却像有一只老猫在挠,又痒又舒坦。



等不及了。



果然等不及了。



他这辈子钓过无数的鱼,从码头上的混混到赌场里的老千到放高利贷的账房,每一个都是先给甜头再收线,而最好钓的那种,永远是尝过甜头之后主动回来找你的。



今天依旧是那身灰布道袍,依旧是桃木棍和褡裢,不同的是褡裢里除了那只白瓷小罐之外什么都没多带,因为他有预感,今天用不上那只罐子了。



今天要把话挑明了说。



进了正屋,沉水香的暖意拢上来,一切陈设都跟昨天一模一样,紫檀的家具、汝窑的花瓶、博山炉里袅袅的烟、百蝠纹的天花彩画,张三的三角眼扫了一圈之后稳稳地落在了罗汉床的方向。



贾母今天没有躺着。



贾母今天坐着。



半靠在引枕上,但腰挺得比昨天直了不少,身上穿了一件藕荷色暗纹妆花缎袄子,领口依旧缀着米珠,袖口挽了一截露出白绫里衬,下面系了一条豆绿色绣折枝梅的八幅湘裙,裙摆在罗汉床沿垂下来,铺了半个榻面。



张三的目光从领口往下移了两寸就停住了。



昨天贾母是躺着的,被子盖到了胸口,看不真切,今天坐起来了,那藕荷色缎袄子的面料贴着身子,胸前那两团东西的轮廓暴露无遗。



惊人。



用“惊人”来形容毫不夸张。



缎袄子的衣料虽厚实却挡不住那个体量的几何轮廓,两团饱满的弧度从胸口高高隆起,向左右微微分开,坠着沉甸甸的重量,将面料撑出了极深的弧线,领口的米珠因为两侧被撑开而显得稀疏了些,而在两团圆弧汇聚的中央,缎面料子被乳沟的深谷扯出了一道细密的褶皱,像一条暗河的入口消失在绸缎的深处。



即便是七十三岁,即便松了垂了,那个底子的体量仍然远超寻常女子极限。



要是年轻时候……张三在心里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要是逆转回去……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个画面,但他立刻把它按了下去,不是时候,现在不是放这些念头的时候。



“贫道参见老太太。”张三合十躬身,声音沉稳。



“坐。”贾母只说了一个字,语气比昨天淡了几分,但也少了昨天那种冷刺刺的戒备。



今天屋里只有三个人,贾母、鸳鸯和张三,贾母显然事先就把其他丫鬟都遣开了,连琥珀都不在。



张三在杌凳上坐了下来,这回没有坐炕沿,是鸳鸯提前搬好的杌凳,放在离罗汉床约四尺的地方。



“我昨夜睡了一个整觉。”贾母开门见山,声音低而平稳。“半年了,第一次,从头到天亮没醒过。”



“老太太的元气底子本就不弱。”张三的声音也是低低的。“只是亏损得久了,一旦有了补益,回馈自然快。”



“手也不抖了,头也不晕了,今早起来的时候腰上都有力气了。”贾母看着张三,目光沉沉的。“你那碗东西,确实有用。”这句“确实有用”四个字,从这位天底下第一等尊贵的老封君嘴里说出来,分量比千金还重。



张三心里一阵狂喜,但面上只微微低了低头:“老太太谬赞。”



“我今儿叫你来,是有一桩事要问你。”贾母的语速慢了一些,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昨天那碗桂花汤,你说效力只能维持两三日,过了就要再服,对不对?”



“正是。”



“那我问你。”贾母的目光锐利了几分。“有没有法子让效力更强些、更久些?你那碗汤里的丹露放了多少?是不是放得不够?”张三沉默了一息。



这正是他等着的问题。



“老太太问到了要紧处。”张三的声音沉了下去,三角眼微微垂下,做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贫道不敢瞒老太太,昨日那碗桂花汤里的丹露……其实已经是稀释过的了。”



“稀释过的?”



,“是。”张三抬起头来,目光正对贾母。“丹露本是精纯之物,原液的效力比稀释过的强上数倍不止,但原液有一桩不便之处,不宜入口,味道太……腥烈,寻常人受不住,所以贫道才兑了桂花糖水,可一兑水,效力就折了七八成。”



贾母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是说昨日那碗汤只有两三成的效力?”



“最多三成。”张三竖起三根手指。“老太太觉得效力已经不错了,那是因为老太太的元气底子好,三成的药力就能有这般效果,可若要真正改善,三成是远远不够的。”



“那怎样才能让原液不折效力?”贾母的声音绷紧了。



张三没有立刻接话。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的工夫,博山炉里的沉水香烟气在两人之间无声地上升,扭成一根细细的绳子又散开。



“最有效的法子……”张三的声音放到了最低,低到只有三尺之内才能听清。“不是口服,是注入。”



“注入?”贾母微微前倾了一点。“怎么个注入法?”



“老太太。”张三的目光沉了沉。“贫道的丹露,说白了,是精元之液,由修道之人的精血所化,它最好的归途,不是胃腑,而是……女子的至阴之处,阴阳交泰,以阳注阴,精元之液从女子的玉门注入,直接进入血脉经络,效力十成十不折不扣,而最直接、最充分的注入之法,便是……男女交合。”这四个字落地的时候,整间屋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鸳鸯站在方几旁边,呼吸停了半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咯咯地发白。



贾母没有动。



一根筋、一块肉都没有动。



但她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也不是变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极其复杂的颜色,像是烧到最热的炭表面那层灰白的壳,底下是通红的,但外面看上去是冷的。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那只鹦鹉叫了三声“恭喜恭喜”都叫完了。



“你。”贾母终于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磨里碾出来的。“你让我,堂堂荣国公的太夫人,跟你一个……跟你行苟且之事?”声音没有昨天那么冷,但比昨天更沉,更重,像一块铅坠直直地砸在了紫檀木地板上。



张三的心跳加快了,但他稳住了,码头上几十年风浪里泡出来的胆气在这一刻撑住了他的脊梁。



“贫道知道此言大逆不道。”张三合十低头,声音反而更稳了。“换了任何别人来说这话,老太太当场打死了也是该的,贫道不敢有半分僭越之意,但贫道斗胆请老太太想一想,昨日那碗三成效力的汤水,已经让老太太一夜安眠、关节灵便、气色回春,若是十成十的效力呢?”贾母没有接话。



“贫道再斗胆多说一句。”张三的声音又低了半个调子。“老太太今年七十三,身子亏成这样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太医院治了几个月不见起色,贫道的丹露虽然管用,但稀释过的只能治标不治本,今天好了明天又要差回去,这样来来回回的,拖上一年半载,老太太的元气早晚要熬干,可若是用十成十的法子,每隔三五日一回,不出一个月,老太太的精气神就能大变模样,两个月之内,只怕连容颜都能年轻回去十岁二十岁。”贾母的眼皮颤了一下。



“年轻回去”四个字像一根极细极细的银针,从所有铠甲的缝隙间找到了最柔软的那一点,轻轻地、稳稳地扎了进去。



张三看到了那一颤。



他知道自己戳中了。



于是趁热打铁,声音又低了一层,带上了一种讲天机似的郑重与神秘。



“贫道还有一桩事没跟老太太说过。”



“什么事?”



“贫道的精元之液还有一样妙处……”张三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贪婪光芒,但那光芒被他的低垂的眉毛遮住了。“女子注入之后,不光精气神能回转,身子的变化也极大,尤其是……胸前。”贾母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精元之液走的是肝经和冲任二脉,这两条经脉直通女子的胸房。”张三的语气俨然是一个医道高人在讲学理。“元阳之气充盈之后,胸前的肌理会重新紧实饱满,恢复年轻时的状态,更要紧的是……老太太有过哺育之经验,乳脉本就通畅,精元之液一旦注入,乳脉受阳气催发,会重新分泌乳汁,如同当年哺养幼儿时一般。”这几句话从张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带着恰到好处的学理性和客观感,仿佛在陈述一个天道至理而非一个下流的意淫。



但他说“胸前”两个字的时候,三角眼不由自主地往贾母的藕荷色缎袄子上那两团惊人的隆起瞥了一眼。



只一眼,极快,像蛇信子一闪。



贾母的脸色变了几变。



先是僵,然后是一种极淡的红泛上了颧骨,然后那红又褪了下去,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嘴唇抿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抿紧。



“你……”贾母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是说……奶水?”



“正是。”张三合十。“乳汁本是女子精血所化的至阴之物,精元之液则是男子精血所化的至阳之物,以阳催阴,至阴回归,乳脉重开、乳汁重生,不是什么怪力乱神,是顺天理而行。”贾母没有再开口。



鸳鸯站在方几旁边,看着贾母的侧脸,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胸口,不是低头看,而是微微垂眼的角度,像是在隔着缎袄子审视着底下那个属于自己身体的、她已经几十年没有认真留意过的部分。



那两团沉甸甸的赘物,年轻时是她最骄傲的资本,后来生了贾赦贾政,哺乳了几年,渐渐松弛下坠,到了老年更是一年不如一年,虽然体量惊人不减当年,但形状早已不是年轻时的高挺饱满,乳头也早就失了知觉,成了两团挂在胸前的松软肉团。



如今这个野道士说,那东西能回去?能像年轻时一样?甚至能重新出奶?



贾母的指尖在膝盖上的裙面上轻轻刮了一下。



张三看到了那个动作。



动了。



她动摇了。



就在贾母院正屋里这场隐秘的对话进行到最胶着的时候,荣庆堂外面的抄手游廊上响起了一阵利落的脚步声。



凤姐穿着一件大红色洋缎对襟褂子,底下系着翡翠撒花裙,头上戴着赤金丝攒花簪和八宝坠珠钗,手里握着一柄描金折扇,身后跟着平儿和两个小丫头,一路从荣禧堂那边走过来。



每日辰巳之交来给老太太请安是凤姐的规矩,风雨不改。



走到贾母院垂花门前,守门的小丫头迎上来行了礼,凤姐还没开口,那小丫头就先说了:“琏二奶奶,老太太今儿个不大自在,正歇着呢,说了谁也不见,让奶奶改日再来请安。”凤姐的步子停了一停。



“不见?”凤姐那双丹凤眼微微一眯。“连我也不见?”



小丫头缩了缩脖子:“鸳鸯姐姐吩咐的,说是谁来了都一样的话,老太太歇着不见客。”



凤姐没有发火,也没有立刻转身走,而是拿折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站在垂花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廊下没有人走动,窗户帘子放得严严实实的,连那只鹦鹉都安分了不叫唤,整个院子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的肃静。



“老太太这阵子身子不好我是知道的。”凤姐的声音不急不缓。“可昨儿个还好好的见了人说了话,今儿一早就不见客了?谁来了都不见?”



小丫头摇头:“奶奶别为难奴婢了,鸳鸯姐姐这么吩咐的,奴婢不敢拦奶奶,可也不敢不传话。”



凤姐盯着那扇关着的正屋门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收,然后笑了。



“行,那我改日再来。”



转身走的时候,平儿跟上来,低声问了一句:“奶奶,怎么了?”



凤姐没有停步,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老太太什么时候在白天拒过我的安?就是病得最重的时候也没有过,今儿个倒奇了,不但不见我,还把鸳鸯使出来挡门,你说怪不怪?”



平儿没有接话,只是跟着走。



凤姐走出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贾母院的方向,丹凤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回去再说。”



大观园里,沁芳亭边,宝玉和黛玉隔着石桌下棋。



这跟本章的正事没有半点关系,但张三此刻不知道大观园里的事,贾母也不知道,倒是黛玉在摆弄棋子的间隙里,随口说了一句跟道士有关的话。



“前儿听紫鹃说,外头来了个什么游方道士,在后街上给人看病,治好了赖嬷嬷家里的人。”黛玉执着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眉目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你信不信这些个?”



宝玉正琢磨着棋路,闻言抬起头来笑了笑:“妹妹说什么信不信的,从前那癞头和尚和跛脚道人不也来过咱们家吗?也没见怎么着。”



“我不是说那个。”黛玉落了一子,声音轻飘飘的。“我是说这天底下最会骗人的,就是道士和尚,穿一身破烂衣裳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三句话里两句半是诓人的,剩下半句还是废话。”说完自己先笑了。



宝玉也笑起来,两个人就着这句闲话扯了几句别的,风吹过沁芳溪面上的柳絮,落了满桌棋盘。



午后未时左右,薛姨妈领着宝钗从梨香院过来串门,走到贾母院门口照样被挡了回去。



“老太太歇着呢,谁的面子都不给。”守门的小丫头把话传了。



薛姨妈笑着说了句“那改日再来”,领着宝钗转身走了,走出几步的时候,宝钗低声问:“妈,外祖母这两日怎么了?昨儿下午也说歇着不见客。”



“许是当真身子不爽罢。”薛姨妈随口应了一句,手里攥着一柄绣了牡丹花的团扇,走路时身子轻轻地晃,那副身子骨是真正的皇商主母的富态,腰身粗圆但绸缎裹出来自有一番气势,而胸前那两团隆起的体量比之贾母有过之而无不及,绣花缎袄子被撑得紧绷绷的,每走一步都能看到衣料底下那两团沉甸甸的东西在微微颤动着下坠又弹回,连背影都比常人宽了一截。



她当然不知道贾母院里正在发生什么事。



也不知道有一双三角眼,曾经在昨天透过帘缝看见过她送宝钗来串门时的背影,并在心里默默地排了一个“下一个”的次序。



午后的光线变了。



从正午的白亮转成了偏西的暖黄,斜斜地从槅扇的下半截漏进来,在罗汉床前的波斯地毯上投出一道窄窄的金线。



贾母院正屋里,三个人的位置跟上午几乎没有变过。



张三在杌凳上坐着,手搁在膝盖上,桃木棍靠在身侧,耐心地等着。



鸳鸯在方几旁边站着,一盏茶从热的端到了凉的,贾母没有喝过一口,她也没有拿回去换新的。



贾母靠在引枕上,从上午到现在,将近两个时辰。



中间没有说过几句话。



张三说完了“奶水”那番话之后就闭了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码头上做生意的老手都懂这个道理:货已经摆出来了,好处也说尽了,剩下的事情是让对方自己说服自己,在这个过程里你多嘴一句都是多余的。



贾母在这两个时辰里想了很多。



她想了她的身子,这半年来一天不如一天的身子,头晕、手抖、腿软、夜不能寐、吃东西没味、走路怕跌、起夜怕摔,太医院换了三个人没有一个管用的,人参燕窝当饭吃了照样不见起色,她今年七十三,上了七十的人,每过一年都是一道鬼门关,今年迈得过,明年呢?后年呢?



她想了她的家,贾府这座百年大宅如今的里子是什么样的,她比谁都清楚,银库亏空,入不敷出,凤姐拿着月钱都得东拼西凑,贾赦那边一窝子乌烟瘴气,贾政虽然正派但耳根子软且无实权,宝玉是块好璞玉却不肯走正道,底下的子侄辈一个比一个不成器,她活着,这座大宅子还能撑着面子,她要是倒了呢?



这两个念头搅在一起,像两把钳子从两边夹住了她。



然后她想了那个道士说的话。



男女交合。



苟且之事。



她,荣国公贾代善的发妻,四大家族之首的老太君,满朝文武见了都要行礼的诰命夫人,守寡近三十年,名节清白如皓月当空,竟要跟一个码头上混出来的野道士行男女之事。



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侮辱。



可是。



昨夜那一觉的甘美,今早起身时腰上的力气,手指活泛灵便的感觉,照镜子时面色红润的模样,那些都是真的。



三成效力就有这样的效果。



十成呢?



年轻回去十岁二十岁呢?



胸前重新鼓胀涨满呢?



贾母闭了闭眼。



“道长。”她开口了。



张三微微抬头。



“我问你几桩事,你必须如实回答,有一句假话,你今日就走出这道门往后再也不用来了。”



“老太太请问,贫道句句实话。”



“第一桩。”贾母的声音沉而稳。“你这法子,除了我,你还给别的女子用过没有?”



“从未。”张三摇头。“此术为师门秘传,师父在世时千叮万嘱,不可轻用,贫道下山两年有余,从未对第二个人使过。”这是假话,他在码头上跟几个暗门子的婆娘试过效果,但那些人的身份跟贾母差了十万八千里,不可能对得上号。



“第二桩。”贾母的嘴唇紧了紧。“你那个……精元之液,是不是就是男子的精……”这个字她没有说出来。



张三听懂了。



“老太太明鉴。”张三低下头,声音里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坦诚和歉疚。“贫道不敢欺瞒,精元之液的本源确实是男子的精水,但经过修道之人多年的功法修炼,内中蕴含的阳元之气远非凡人的精水可比,贫道的精水能逆转衰老,凡人的不能,这就是区别所在。”贾母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苦笑。



“你倒是不怕死。”



“贫道怕死。”张三抬起头来,一双三角眼直视贾母。“但贫道更怕老太太因为贫道的隐瞒而错过了治病的时机,贫道的命不值什么,老太太的身子却关乎一府的安危。”这句话说得极聪明。



“一府的安危”五个字精准地命中了贾母最深处的那根弦。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自己死了之后贾府没了主心骨。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小会儿。



“第三桩。”贾母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事……鸳鸯必须在场。”张三的眉头微微一动。



“不是在屋里。”贾母立刻补了一句。“鸳鸯守在外间的门口,里间的门关上,她进不来也看不到,但她必须在外头。”



“贫道明白。”张三点头。



贾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来。



那口气从她胸腔里涌出来的时候,藕荷色缎袄子底下那两团沉甸甸的弧度微微起伏了一下,像两座沉睡了很久的丘陵被一场初雷惊动了。



“今晚。”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又说:“酉时末你过来,从后角门进,赖嬷嬷接你,到我内室来,完事之后立刻走,从哪个门进的从哪个门出,不许多留一刻。”



“是。”



“不许发出声响。”贾母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这院里住着的都是耳朵尖的丫头,隔墙有耳。”



“贫道省得。”



“还有。”贾母的目光落在张三那双粗大黝黑的手上。“你给我干净些,手也好、身上也好,给我拾掇齐整了再来,不许……不许叫人闻着什么不像话的味道。”这句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两颊泛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在苍老的面皮上显得格外刺目。



张三低下头,遮住了嘴角那道弧度。



“贫道一切遵从老太太的吩咐。”



“走吧。”贾母靠回了引枕上,闭上了眼睛。“让赖嬷嬷送你出去。”



张三站起来,合十躬身,退了出去。



鸳鸯把他送到了门口。



两个人在廊下擦肩而过的时候,鸳鸯低声说了一句:“道长,你到底是不是道士?”张三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鸳鸯姑娘,这世上是不是道士不打紧,管用才打紧。”说完拎着桃木棍走了。



鸳鸯站在廊下,看着那道灰色的背影穿过垂花门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春风吹过来,撩起了水红绫袄的下摆,她伸手按住了衣角,手指有些发凉。



酉时末。



天光暗下来的速度比鸳鸯以为的要快。



暮春的日头落得利索,前一刻还是暖黄色的天际线,后一刻就变成了灰蓝色,廊下的灯笼还没来得及点,院子里先暗了一半。



贾母内室的帷幔放了下来,厚实的绣花绸缎帷幔从床顶垂到了地面,将那张紫檀雕花拔步床围得严严实实的,只在正面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供出入,博山炉里换了新的香料,不是白天那种清冽的沉水香,而是一种更浓更甜的安息香,烟气氤氲,把整间内室都罩在了一层温热的甜雾里头。



贾母换了衣裳。



白天那件藕荷色妆花缎袄子脱了,换了一件月白色细绢里衣,外头罩了一件鸦青色素面绸褙子,褙子很长,几乎垂到了脚面,领口系得严严实实的,不露一寸多余的皮肤,头上的簪子取了,银发散了下来,垂在肩头,更显苍老了几分。



鸳鸯站在内室和外间之间的那道槅扇门前。



“老太太,人到了。”贾母坐在拔步床的床沿上,背挺得直直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



“让他进来。”鸳鸯打开了内室的门,张三走了进来。



今天夜里的张三跟白天有些不同,道袍显然洗过了,虽然还是灰的但少了泥点子,头发用布绦束了起来,胡茬也刮过了一遍,虽然刮不干净但起码不那么扎眼了,手……鸳鸯瞥了一眼那双手,指甲缝里似乎比白天干净了些,但骨节上的老茧和粗粝的皮肤是洗不掉的。



空气中飘过一丝皂角水的味道,是洗过澡了。



“老太太,贫道来了。”张三在门口合十行礼。



贾母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鸳鸯。



“你出去。”



“是。”鸳鸯低下头。



她走出内室的时候,手搭上了槅扇门的门框,回头看了里面一眼。



贾母坐在床沿上,灯影里的面容平静得像一尊石佛。



张三站在屋子中央,灰道袍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块无声的阴影。



鸳鸯把门带上了。



没有上闩,因为贾母说过不许上闩,但门合上了,两扇雕花槅扇门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将里间和外间隔成了两个世界。



鸳鸯退到了外间的圈椅旁边,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



外间也是暗的,只有条案上一盏油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小火苗在微风里晃了晃,在墙壁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院子里极安静。



白天的丫头们都被贾母打发走了,说是今夜不用伺候,都回去歇着,琥珀也不在,被差去了王夫人那边送东西,整个院子里除了鸳鸯自己,就只有廊下守门的一个小丫头,还隔着两道门和一个院子的距离。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内室那边传来了一点声响。



极轻极轻的声响。



像是锦榻上的褥垫被压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微的闷响,然后是绸缎面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像有人在缓慢地移动。



鸳鸯的手指攥住了水红绫袄的衣角。



指节发白。



然后是更轻的声音。



像是拔步床的榫卯结构在某种缓慢的、有节奏的压力下发出的极细极细的吱呀声。



不是很频繁,间隔很长,但每一声都沉沉地砸在鸳鸯的耳朵里。



“吱呀……”停了一会儿。



“吱呀……”又停了一会儿。



鸳鸯闭上了眼睛。



条案上的油灯火苗又晃了一下,在黑暗中投下了一片摇摇晃晃的暖光。



院子里的暮鼓远远地敲过来了,一声一声地响在屋脊上,像是天边有人在敲一面极大极大的钟。



鸳鸯站在暗处,手指绞紧了衣角,指节一根一根地发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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